第十五章:明宗继位,暂获安稳

admin 3 2026-02-04 10:38:45

同光四年,五月初·洛阳城外

雨后的清晨,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。林凡站在洛阳城南的官道上,看着前方那座刚刚经历血火洗礼的都城。城墙上的血迹尚未完全洗净,几处被火烧黑的痕迹格外刺目。城楼上,后唐的旗帜已经换成了新的——依然是唐,但旗上的纹饰略有不同。

明宗李嗣源的旗帜。

十天前,那场改变一切的兵变终于有了结果。李存勖在混乱中被流矢射中,不治身亡。李嗣源在众将的拥戴下进入洛阳,先是假意推辞,然后在“万般无奈”中接受了皇位,改元天成,是为后唐明宗。

一个时代结束了,另一个时代开始了。

“少将军,时辰到了。”陈平在一旁低声提醒。

林凡点点头,最后看了一眼洛阳城,转身走向身后的车队。这是一支规模不小的队伍:二十多辆马车,装载着符家的细软、书籍、以及一些必要的生活用品;五百名符家军骑兵护卫在前后,盔甲鲜明,队列整齐。

两位公主已经坐在中间那辆最宽敞的马车里。永宁公主掀开车帘,望向洛阳方向,眼中含着复杂的情绪——那里是她的娘家,也是她父皇葬身的地方。李萱公主握住姐姐的手,轻声安慰着。

“出发吧。”林凡翻身上马,下令道。

车队缓缓开动,沿着官道向东而行。此行的目的地是兗州——林凡新的任命地。三天前,明宗李嗣源下旨:封符彦卿为检校太保、兗州节度使,即日赴任。

兗州节度使,听起来是个重要的职位,但林凡知道其中的含义。兗州地处山东,离洛阳千里之遥,远离权力中心。这个任命,表面上是重用,实则是流放——或者更准确地说,是“安置”。李嗣源需要稳住符家这个势力,但又不想让他在洛阳碍眼,于是给了个边远藩镇的闲职。

对此,林凡求之不得。

“终于……可以暂时躺平了。”他心中暗想。虽然知道乱世远未结束,但至少在未来几年,他可以远离朝堂的腥风血雨,在兗州过一段相对平静的日子。

车队出了洛阳地界,官道上的行人渐渐稀少。初夏的阳光透过路旁的槐树叶洒下来,形成斑驳的光影。远处田野里,农人正在插秧,偶尔有牧童骑在牛背上吹着笛子,一派田园风光。

“少将军,前面就到汜水关了。”张威策马过来汇报。

林凡抬眼望去,只见一座关隘矗立在两山之间,扼守着东西要道。关墙上旗帜飘扬,守军往来巡逻,戒备森严。

“拿我的官凭文书去通关。”林凡吩咐。

张威领命而去。很快,关门打开,守关将领亲自出迎——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,一脸精悍。

“末将汜水关守备刘威,参见符节帅!”将领单膝跪地,态度恭敬。

林凡下马扶起他:“刘将军不必多礼。本官只是路过,叨扰了。”

“节帅言重了。”刘威笑道,“末将早已收到朝廷公文,知道节帅要赴任兗州。已经备好了酒菜,请节帅和两位公主入关歇息。”

“刘将军费心了。”林凡拱手,“只是公务在身,不便久留。我们在关外扎营休息半日即可。”

刘威有些意外,但也没坚持:“既如此,末将派人送去酒肉粮草。”

“多谢。”

车队在关外一处平坦地扎营。士兵们熟练地支起帐篷,埋锅造饭。两位公主也下车活动筋骨,在丫鬟的陪伴下在附近散步。

林凡坐在一块大石上,望着远处的群山。离开洛阳,意味着暂时脱离了权力斗争的漩涡,但也意味着要面对全新的挑战。兗州虽然偏远,但毕竟是一方藩镇,军政事务繁杂。而且,那里有没有当地的势力盘踞?会不会排挤他这个空降的节度使?这些都是未知数。

“四郎在想什么?”杜先生走过来,在一旁坐下。

林凡苦笑:“在想兗州。先生对那里了解多少?”

杜先生捋着胡须:“兗州古称鲁地,孔孟之乡,民风淳朴但也保守。现任刺史姓王,名文礼,是个老官僚,在兗州经营了十几年,根基深厚。节度使府的那些属官,多半是他的亲信。”

果然。林凡点头:“看来我们这位王刺史,不会欢迎我这个新上司。”

“这是自然。”杜先生道,“不过四郎也不必太过担心。你毕竟是朝廷任命的节度使,名正言顺。只要不触及他们的根本利益,他们也不敢公然对抗。况且……”

他顿了顿:“况且兗州地处山东,离洛阳千里之遥,朝廷鞭长莫及。只要四郎治理得当,让百姓安居乐业,就能站稳脚跟。到时候,是龙是虫,就看四郎的本事了。”

这话说到了林凡心里。他之所以接受这个任命,就是看中了兗州的偏远。在那里,天高皇帝远,他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治理一方,同时暗中积蓄力量。

“先生说得对。”林凡站起身,“到了兗州,我们先观察,再行动。不急于求成,但也不能任人摆布。”

“正是此理。”

这时,永宁公主走了过来。她换了一身素雅的衣裙,头发简单挽起,虽不施粉黛,但那种天生的贵气依然让人侧目。

“夫君,”她轻声道,“我刚才和刘将军聊了几句。他说兗州今年春天雨水少,有些地方闹旱情,粮价上涨。我们带的钱粮,恐怕要省着用。”

林凡心中一凛。旱灾?这可是大问题。古代农业靠天吃饭,一旦受灾,轻则粮价飞涨,重则饥民遍野,甚至引发民变。

“公主有心了。”林凡握住她的手,“到了兗州,我会先处理这件事。”

永宁公主看着他,眼中满是信任:“有夫君在,一定会解决的。”

李萱公主也蹦蹦跳跳地跑过来:“姐姐,夫君,我刚才看到那边有片野花,可好看了!我们去摘些吧,放在马车里,香香的!”

看着李萱天真烂漫的样子,林凡和永宁相视一笑。乱世之中,能守护这样的笑容,或许就是他最大的责任和幸福。

“好,我们去摘花。”林凡一手牵着永宁,一手牵着李萱,向那片野花走去。

阳光正好,微风不燥。这一刻,没有权力斗争,没有刀光剑影,只有一家人简单的快乐。


五月十五·兗州城下

经过十天的跋涉,车队终于抵达兗州。

兗州城比林凡想象中要小一些,城墙高约两丈,周长不过五里,典型的州城规模。城门口,一群官员已经等候多时,为首的是一名五十多岁、穿着四品官服的老者——想必就是刺史王文礼了。

“下官兗州刺史王文礼,率兗州文武,恭迎符节帅!”王文礼带头跪拜,身后数十名官员也跟着跪下。

林凡下马,上前扶起王文礼:“王刺史不必多礼,诸位请起。”

王文礼起身,偷偷打量了林凡几眼。这位新来的节度使比他想象中年轻,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,相貌俊朗,气质温文,不像是武将出身。但那双眼睛……深邃而冷静,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。

“节帅一路辛苦。”王文礼堆起笑容,“下官已在府衙备下接风宴,请节帅和两位公主移步。”

“有劳王刺史。”林凡微笑,“不过本官初来乍到,还是先去节度使府安顿家眷为好。接风宴……改日吧。”

王文礼一愣。按惯例,新官上任,第一件事就是接受属官的宴请,在酒桌上联络感情,了解情况。这位符节帅却推辞,是不懂规矩,还是另有打算?

“是是是,节帅说得对。”王文礼连忙改口,“是下官考虑不周。节度使府已经收拾妥当,请节帅随下官来。”

车队进城。兗州城内的景象比洛阳简陋许多,街道不宽,两旁多是平房,商铺也不多。行人看见这支庞大的车队,纷纷驻足观望,窃窃私语。

“那就是新来的节度使?”

“好年轻啊!”

“听说还是驸马呢,娶了两位公主……”

“希望是个好官吧,这几年日子不好过啊……”

百姓的议论传入耳中,林凡心中一动。看来兗州的情况,确实不容乐观。

节度使府在城东,占地不小,但建筑有些陈旧。看得出来是匆忙打扫过的,角落里还能看到未清理干净的蛛网。

“节帅见谅,”王文礼有些尴尬,“前任节度使调离已经半年,府邸一直空着。下官接到朝廷文书后,立刻派人打扫,但时间仓促,难免有疏漏之处。”

“无妨。”林凡摆摆手,“能住就行。”

安顿好两位公主和随行人员后,林凡在正厅召见了兗州的主要官员。除了刺史王文礼,还有别驾、长史、司马等州级官员,以及几个县的县令。

“本官初来兗州,对地方情况不了解。”林凡开门见山,“诸位都是兗州的父母官,还望不吝赐教。”

官员们面面相觑,最后还是王文礼开口:“节帅垂询,下官自当知无不言。兗州辖三县,户两万三千,口约十万。近年来还算太平,只是……今年春旱,庄稼歉收,粮价上涨,百姓日子有些艰难。”

“春旱范围多大?程度如何?”林凡问。

“三县都受影响,尤以泗水县最重。那里地势高,水源不足,有些村庄的井都干了。”王文礼叹气,“下官已经开仓放粮,但州仓存粮有限,只能解一时之急。”

林凡沉思片刻:“除了放粮,还做了什么?”

“这个……”王文礼迟疑道,“已经下令各县组织百姓抗旱,打井修渠。但钱粮不足,进展缓慢。”

“钱粮不足?”林凡挑眉,“州府的赋税呢?”

“去年收成就不好,赋税只收了七成。加上要上缴朝廷的部分,所剩无几。”王文礼苦笑,“不瞒节帅,下官已经三个月没给属官发俸禄了。”

厅内气氛凝重。官员们个个低着头,显然日子都不好过。

林凡扫视众人,缓缓开口:“既然本官来了,就不能坐视不管。王刺史,从明日开始,你陪我到各县巡视,实地察看灾情。另外,把州府的账册、户籍册都送到我书房,我要仔细看看。”

“是。”王文礼应道,眼中闪过一丝异色。这位新节度使,似乎不是来混日子的。

“还有,”林凡补充,“传令各县:从今日起,严禁囤积居奇、哄抬粮价。违者严惩不贷。同时,开常平仓平抑粮价,钱不够……我来想办法。”

“节帅,”一位县令忍不住开口,“常平仓的存粮也不多了,若是全部放开,恐怕撑不了多久。”

“那就一边开仓,一边想办法。”林凡斩钉截铁,“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百姓饿死。”

众官员都被他的气势镇住了。这位年轻的节度使,说起话来竟有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议事结束后,林凡回到后院。两位公主正在指挥下人布置房间,见他回来,都迎了上来。

“夫君,情况如何?”永宁公主关切地问。

“不太好。”林凡实话实说,“旱情严重,粮价飞涨,官府也没钱。接下来这段时间,恐怕要过紧日子了。”

李萱公主皱起眉头:“那怎么办?我们带的钱粮也不多啊。”

“钱粮我会想办法。”林凡握住她们的手,“但有一件事,需要你们帮忙。”

“夫君请说。”

“我想请你们以公主的名义,在城中设粥棚,赈济贫民。”林凡道,“一来可以救济百姓,二来可以收拢民心。你们愿意吗?”

永宁公主毫不犹豫:“这是积德行善的好事,我们自然愿意。”

李萱也点头:“对!我还可以教那些小孩子读书识字!”

看着两位妻子积极的样子,林凡心中温暖。乱世之中,能有这样的伴侣,是他的幸运。

“好,那就这么说定了。明天我就安排。”


五月二十·泗水县

五天后,林凡在王文礼的陪同下,来到了灾情最严重的泗水县。

眼前的景象触目惊心。田野里的禾苗枯黄萎缩,土地干裂出纵横交错的缝隙。河流几乎断流,只剩下一线浑浊的细流。村庄里,井水干涸,百姓要走到几里外去挑水。

“节帅请看,”王文礼指着一片田地,“这里本该种麦子的,但因为缺水,种子都没发芽。”

林凡蹲下身,抓起一把土。土质干燥松散,轻轻一捏就成粉末。

“这样的地,全县有多少?”

“至少三成。”泗水县令苦着脸,“剩下那些,收成也不到往年的一半。下官估计,今年全县的粮食产量,最多只有往年的四成。”

四成!这意味着,将有大量百姓面临饥荒。

林凡站起身,望向远处那些低矮的农舍。炊烟稀稀拉拉,显然很多人家已经断炊了。

“带我去看看打井的情况。”他说。

一行人来到一个正在打井的村子。几十个青壮劳力正在轮流挖掘,但进度缓慢——地下水位太低,已经挖了三丈深,还不见水。

“这样不行。”林凡摇头,“靠人力打深井,效率太低,而且危险。”

“那节帅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改进工具。”林凡道,“我记得有一种叫做‘辘轳’的装置,可以省力提土。还有,井壁要用砖石砌筑,防止坍塌。另外,选址也很重要——要选在地势低洼、植被茂盛的地方,那里地下水更丰富。”

这些都是现代基本的常识,但在古代,却让在场官员耳目一新。

“辘轳?”王文礼疑惑,“下官从未听过此物。”

“我画图给你们看。”林凡让人取来纸笔,简单画出了辘轳的结构图——一个支架,一个转轴,一根绳子,一个桶。原理简单,但能大大提高效率。

“妙啊!”泗水县令眼睛一亮,“有了这东西,打井速度能快一倍!”

“不止打井,”林凡补充,“灌溉也可以用。挖沟渠引水,用辘轳提水浇灌,能节省大量人力。”

王文礼深深看了林凡一眼。这位新节度使,不仅懂军事,还懂农事?真是奇了。

“下官立刻让人仿制。”他道。

“不急。”林凡摆摆手,“先解决眼前的问题。王刺史,你估算一下,要度过这次旱灾,需要多少粮食?”

王文礼沉吟片刻:“兗州十万人口,按最低口粮计算,到秋收还有四个月,至少需要……八万石粮食。”

八万石,相当于四百八十万斤。这不是个小数目。

“州仓还有多少?”

“不足两万石。”

“常平仓呢?”

“一万石左右。”

加起来才三万石,缺口五万石。

林凡沉默。五万石粮食,按现在的市价,要十万贯钱。而他带来的钱,加上符家的积蓄,总共也不过三万贯。

“钱不够,就想办法。”他咬牙道,“王刺史,你派人去周边州县收购粮食,有多少要多少,价格可以比市价高一成。钱……我来筹。”

“节帅,”王文礼忍不住问,“下官斗胆,不知节帅如何筹这么多钱?”

林凡看着他,缓缓道:“节度使府还有些积蓄,可以先拿出来。另外,我会写信给洛阳的故交,请求援助。还有……”

他顿了顿:“我可以向城中富户‘借’粮。”

“借?”王文礼一愣,“那些富户恐怕……”

“不是白借。”林凡冷笑,“告诉他们:现在借粮给官府,等灾情过去,官府双倍偿还。若是不借……等我查查他们的税账,看看有没有偷漏。”

这是软硬兼施。王文礼心中一震,这位符节帅,手段不简单啊。

“下官明白了。”

巡视完泗水县,天色已晚。林凡在县衙住下,夜里挑灯查看兗州的账册和户籍册。越看眉头皱得越紧——兗州的财政状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。赋税拖欠严重,官仓空虚,官吏欠薪……简直是个烂摊子。

“看来,躺平的日子还没那么快到。”他苦笑着合上账册。

窗外,月色如水。远处传来几声犬吠,更显夜的寂静。

林凡推开窗户,望着夜空中的繁星。穿越到这个时代已经十几年了,从十三岁的少年到如今的一方节度使,他经历了太多太多。有时候他会想,如果当初没有穿越,他现在在做什么?也许是个普通的上班族,朝九晚五,为房贷车贷发愁……

可那样的生活,真的比现在好吗?

至少现在,他有了两位真心爱他的妻子,有了一支忠诚的军队,有了改变一方百姓命运的能力。

“既来之,则安之吧。”他喃喃自语。


六月初·兗州城

回到兗州城后,林凡立刻行动起来。

首先,他拿出了符家带来的一万贯钱,加上从洛阳带来的三千贯,全部用于购粮。王文礼派人分赴曹州、徐州、青州等地,高价收购粮食,陆陆续续运回兗州。

其次,他亲自拜访了兗州的几个大族。这些家族在兗州经营数代,田产众多,存粮充足。林凡没有强行征粮,而是以节度使的名义“借”粮,承诺灾后双倍偿还,并写下字据,盖上节度使大印。

有家族愿意借,也有家族推脱。对于推脱的,林凡也不强求,只是淡淡地说:“本官初来乍到,正要清查田亩赋税。诸位都是兗州的大户,想必都是依法纳税的良民吧?”

这话里的威胁,谁都听得懂。最终,所有家族都“自愿”借出了粮食。

短短十天,就筹集了三万石粮食,加上之前的三万石,总共六万石,基本解决了粮食缺口。

与此同时,林凡设计的“辘轳”也制造出来了。先在几个村庄试用,效果显著——打井效率提高了一倍,提水浇地方便了许多。很快,这种新式工具在兗州各县推广开来。

六月中旬,永宁公主和李萱公主在城中设立的粥棚也开张了。每天早中晚三顿,免费供应稀粥。起初只是几十个贫民来领,后来人越来越多,最多时一天有上千人。

两位公主亲自到场,有时还帮着盛粥。百姓们听说这是公主设的粥棚,都感激涕零,纷纷跪拜。

“公主千岁”的呼声,在兗州城中回荡。

林凡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,心中欣慰。这不仅是在救济百姓,也是在为符家积累民心。乱世之中,民心是最宝贵的财富。

“节帅好手段。”王文礼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,低声感叹,“不到一个月,就解决了粮荒,还赢得了民心。下官佩服。”

林凡看他一眼:“王刺史过奖了。这只是权宜之计,要真正让兗州富足,还需从长计议。”

“节帅有何打算?”

“等旱情缓解,我想在兗州做几件事。”林凡道,“第一,兴修水利。挖沟渠,筑水坝,建水库,让农田旱涝保收。第二,改良农具。除了辘轳,还有曲辕犁、水车等等,都能提高耕作效率。第三,推广新作物。我听说南方有一种叫‘占城稻’的稻种,耐旱高产,可以引进试种。”

王文礼听得目瞪口呆。这些想法,他闻所未闻,但听起来确实能改善民生。

“节帅……真是博学多才。”他由衷地说。

林凡笑笑:“都是从书上看来的。王刺史,你是兗州的老人,熟悉地方情况。这些事,还需要你多帮忙。”

“下官一定尽心尽力!”

从这天起,王文礼对林凡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。最初他只是表面恭敬,内心未必服气——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,又是驸马,多半是来镀金的。但经过这一个月的观察,他发现这位符节帅不仅有手腕,有见识,而且真心想为百姓做事。

这样的人,值得追随。


七月·雨季

进入七月,雨季终于来了。连续几场大雨,缓解了旱情。干涸的河流重新有了水流,田地里的庄稼虽然错过了最佳生长期,但总算活了过来。

林凡趁雨季无法外出,专心在府中处理政务。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,批阅公文,接见官员,处理各种纠纷。下午则到书房看书、思考治理之策。晚上陪两位公主吃饭聊天,享受难得的家庭时光。

这种生活忙碌而充实。虽然离他最初“躺平”的梦想越来越远,但林凡发现,自己并不讨厌这样的生活。看着兗州一天天变好,百姓脸上的愁容渐渐消失,他有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。

这天下午,他正在书房看一份关于赋税改革的奏章,秋月忽然来报:“节帅,府外有位老先生求见,说是您的故人。”

“故人?”林凡一愣,“叫什么名字?”

“姓杜,自称杜如晦。”

杜如晦?林凡心中一动。这不是杜先生的本名吗?他来了?

“快请!请到正厅!”

林凡匆匆赶到正厅,果然看见杜先生风尘仆仆地站在那里。几个月不见,老先生清瘦了些,但精神矍铄。

“先生!”林凡快步上前,“您怎么来了?”

杜先生躬身行礼:“老朽见过节帅。”

“先生不必多礼。”林凡扶住他,“快坐。秋月,上茶!”

落座后,杜先生微笑道:“老朽在洛阳听说节帅在兗州政绩卓著,百姓称颂,心中欢喜,特来投奔。不知节帅可还收留?”

林凡大喜:“先生愿意来,我求之不得!正好,兗州百废待兴,我正缺先生这样的谋士!”

杜先生点头:“既如此,老朽就叨扰了。不过在此之前,老朽有些消息要告诉节帅。”

他压低声音:“洛阳那边,有动静了。”

林凡神色一正:“请先生详说。”

“明宗继位后,表面上励精图治,整顿朝政,罢黜伶人,惩治贪官。但暗地里,对藩镇的猜忌日深。”杜先生道,“尤其是对符节帅您……”

“对我?”林凡皱眉,“我在兗州,离洛阳千里之遥,应该威胁不到他吧?”

“正因为您离得远,他才不放心。”杜先生分析,“兗州虽然偏远,但地处山东,物产丰饶,人口众多。您若在此经营数年,积蓄力量,将来就是一方诸侯。明宗是兵变上位,最怕别人学他。所以……”

“所以他派人监视我?”

“不止监视。”杜先生从怀中取出一封信,“这是老朽在洛阳的旧交秘密送来的。明宗已经下密旨给青州节度使王建立,让他‘关注’兗州动向。一旦有异,随时上报。”

青州在兗州东北,两地相邻。王建立是明宗的心腹,让他监视兗州,用意很明显。

林凡接过信,快速浏览。信中的内容比杜先生说的更详细:明宗不仅让王建立监视他,还暗中调查符家军的规模和战力,甚至派人接触兗州的官员,想了解林凡的施政情况。

“看来,这位明宗陛下,对我很不放心啊。”林凡冷笑。

“这是必然的。”杜先生道,“四郎是符太尉之子,又曾是庄宗的女婿,身份敏感。明宗能让你当兗州节度使,已经是最大的容忍了。但你若表现得太出色,反而会引来猜忌。”

林凡明白这个道理。历史上,李嗣源(明宗)在位七年,以宽仁治国,政绩不错,但猜忌心很重。晚年更是滥杀功臣,导致朝政混乱。

“那先生认为,我该如何应对?”

“八个字:明哲保身,韬光养晦。”杜先生一字一句道,“在兗州,你可以为民做事,但不要太过张扬。政绩要有,但不能太突出。特别是军务,符家军要低调,不能扩编,不能频繁操练。总之,要让明宗觉得,你只是个安于现状的庸才,不是野心家。”

这和林凡最初的想法不谋而合。他来兗州,就是为了远离权力斗争,过安稳日子。虽然阴差阳错地做了些事,但本质上,他并不想卷入朝堂的纷争。

“我明白了。”林凡点头,“从今日起,兗州的治理,以稳妥为主。不急不躁,慢慢来。”

“正是此理。”杜先生欣慰道,“另外,老朽建议,节帅可以主动向明宗上表,汇报兗州情况。言辞要谦恭,态度要诚恳,表明自己只想治理地方,报效朝廷,绝无二心。”

“好,我这就写奏章。”


八月·秋收

八月,兗州迎来了秋收。虽然春旱影响了收成,但在林凡的一系列措施下,损失降到了最低。加上从外地购进的粮食,兗州平稳度过了灾年,没有出现大规模饥荒。

秋收后,林凡开始了他的水利工程。他征调民夫,在泗水、汶水等河流上修筑水坝,开挖沟渠。同时推广新式农具,引进南方稻种。这些措施都是循序渐进,不搞大跃进,避免劳民伤财。

百姓们最初对这些新事物持怀疑态度,但看到实效后,渐渐接受了。尤其是“占城稻”试种成功,亩产比本地稻种高出三成,让农民们欣喜若狂。

“符节帅真是个好官啊!”田间地头,经常能听到这样的称赞。

林凡每次听到,都只是笑笑。他知道,这些称赞背后,是沉甸甸的责任。

这天,他正在视察一条新挖的水渠,王文礼匆匆赶来。

“节帅,朝廷的赏赐到了!”

“赏赐?”林凡一愣。

“对。”王文礼兴奋地说,“明宗陛下看了节帅的奏章,又听了兗州百姓的称颂,龙心大悦,特下旨赏赐:帛五百匹,钱一千贯,还有‘忠勤可嘉’的匾额一块。使者已经到府衙了!”

林凡心中一动。这是明宗的试探,还是真的赞赏?

“回去接旨。”

回到府衙,朝廷使者已经等候多时。宣读完圣旨后,使者笑眯眯地说:“符节帅,陛下对您在兗州的政绩十分满意。特意让下官转告:好好治理地方,朝廷不会亏待忠臣。”

“臣叩谢陛下隆恩!”林凡跪拜接旨。

赏赐的匾额挂在了节度使府的正堂。金灿灿的“忠勤可嘉”四个大字,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
晚上,林凡在书房与杜先生商议。

“先生,明宗这是什么意思?”

“安抚。”杜先生一针见血,“他既想用你治理兗州,又怕你坐大。所以先给甜枣,表示信任。但暗中,监视不会放松。”

林凡点头:“那我们……”

“照常行事。”杜先生道,“该做的事继续做,但不要居功自傲。另外,可以上表谢恩,言辞要更加谦卑,甚至可以说自己才疏学浅,兗州的政绩都是王刺史等人的功劳。”

“把功劳分给下属?”林凡挑眉。

“对。”杜先生微笑,“这样既显得你大度,又能拉拢王文礼等人。最重要的是,让明宗觉得你没有野心。”

“我明白了。”

接下来的日子,林凡按杜先生的建议行事。他上表谢恩,极力推崇王文礼等兗州官员的功劳。同时,在施政上更加稳妥,不搞大动作,一切以安抚民生为主。

明宗收到奏章后,果然很高兴,又下旨褒奖了王文礼等人。兗州上下皆大欢喜,官员们对林凡更加拥戴。

而林凡,也渐渐找到了在兗州的生存之道:既要做事,又要低调;既要有政绩,又不能太突出。这种微妙的平衡,需要极高的政治智慧。

好在,他有杜先生这样的谋士,有两位贤惠的妻子,有一支忠诚的军队。


同光五年,春·兗州节度使府

转眼间,林凡在兗州已经待了大半年。春天再次来临,兗州大地一片生机勃勃。

经过一年的治理,兗州的面貌发生了明显变化:水利工程初见成效,农田灌溉有了保障;新式农具广泛使用,耕作效率提高;引进的占城稻开始推广,粮食产量增加;商业也逐渐繁荣,城中商铺多了,集市热闹了。

更重要的是,百姓的生活安定了。没有了饥荒的威胁,没有了盗匪的骚扰,人们脸上有了笑容。

这天,林凡带着两位公主到城外的踏青。田野里,麦苗青青,油菜花开,蜜蜂蝴蝶飞舞。远处,农夫在田间劳作,孩童在草地上嬉戏,一派祥和景象。

“夫君,你看那边。”永宁公主指着一片桃林,“桃花开了。”

李萱公主蹦蹦跳跳地跑过去:“好漂亮!我们摘些回去插瓶吧!”

林凡和永宁相视一笑,跟了上去。

桃林里,桃花盛开,粉红一片,如云如霞。微风拂过,花瓣纷纷扬扬,落在地上,落在肩头。

“要是永远能这样,该多好。”永宁公主轻声说。

林凡握住她的手:“会的。只要我们努力,总有一天,天下太平,百姓安居乐业。到时候,我们就在这样的桃林边建座宅子,春天赏花,夏天纳凉,秋天摘果,冬天看雪。”

“真的吗?”李萱回头问。

“真的。”林凡点头,“我答应你们。”

永宁公主靠在他肩上,眼中闪着幸福的光。李萱也跑回来,抱住林凡的另一只胳膊。

一家人站在桃林中,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时光。

远处,杜先生和陈平站在田埂上,看着这一幕。

“节帅变了。”陈平感叹,“刚来兗州时,他眉头总是皱着,心事重重。现在,笑容多了,人也开朗了。”

杜先生捋着胡须,微笑道:“这才是真正的符彦卿。他本就不是热衷权力的人,只是被乱世逼着往前走。如今能在兗州找到一片安宁,是他的福气,也是兗州百姓的福气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陈平犹豫道,“乱世还没结束。明宗在位,虽然比庄宗强,但藩镇割据,契丹虎视眈眈。总有一天,战火还会烧到兗州。”

“那就到时候再说。”杜先生望向远方,“至少现在,让我们享受这难得的太平吧。”

夕阳西下,天边泛起金色的晚霞。桃林中,一家三口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,紧紧依偎在一起。

兗州的春天,温暖而宁静。

林凡知道,这样的日子不会永远持续。乱世还在继续,权力斗争远未结束。明宗的猜忌,藩镇的野心,契丹的威胁……这些都在暗处涌动,随时可能打破眼前的平静。

但至少此刻,他可以暂时放下那些烦恼,陪在家人身边,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安稳。

“躺平”的初心,或许永远无法完全实现。但在这乱世中,能为一方百姓带来安宁,能与所爱之人相守,也是一种幸福。

“回家吧。”他轻声说。

“嗯,回家。”

三人手牵着手,踏着夕阳的余晖,向城中走去。

兗州的春天,还会持续很久。

而林凡的故事,也还在继续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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