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:兗州闲居,偶露锋芒

admin 3 2026-02-04 10:39:12

天成二年,春·兗州节度使府

晨曦透过雕花木窗,在书房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林凡放下手中的毛笔,轻轻揉了揉发酸的手腕。桌案上摊开的,是兗州三县去年的赋税账册——密密麻麻的数字,记录着这片土地最真实的民生。

在兗州已经一年了。

时间如流水般悄然流逝,转眼已是天成二年(公元927年)的春天。林凡从最初的忐忑不安,到如今的从容不迫,逐渐适应了节度使这个身份。兗州虽偏远,但正因为偏远,反而让他有了施展拳脚的空间——当然,是在“韬光养晦”的原则下。

“夫君,该用早膳了。”永宁公主端着托盘走进书房,轻声说道。

她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的襦裙,头发简单挽起,只插了一支玉簪,朴素却不失雅致。在兗州这一年,她褪去了在洛阳时的娇贵,多了几分沉静和从容。每日除了管理府中内务,还会带着李萱去城中施粥、探访孤寡,渐渐赢得了“贤德夫人”的美名。

林凡抬起头,露出微笑:“有劳公主。”

“夫君又熬夜了?”永宁公主看到桌上摊开的账册,微微蹙眉,“这些事让王刺史他们处理就好,何必亲力亲为?”

“总要心里有数。”林凡接过粥碗,啜了一口温热的米粥,“兗州虽然安稳,但底子太薄。去年旱灾虽过,但百姓家底都掏空了。今年若再有变故,恐怕……”

他没有说下去。但永宁公主明白他的担忧——乱世之中,安稳总是短暂的。

“夫君已经做得很好了。”她轻声道,“我听王刺史说,去冬今春,兗州没有饿死一个人,这在往年是不可想象的。”

林凡笑了笑,没有接话。他做的那些事——推广新式农具、兴修水利、引进新作物——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或许很了不起,但在他这个现代人眼中,不过是些基本常识的应用。

正说着,李萱蹦蹦跳跳地跑进来,手里拿着几枝刚折的桃花:“姐姐,夫君,你们看!后院的桃花开了!”

她今年十八岁了,褪去了几分稚气,但活泼开朗的性格依旧。在兗州这一年,她找到了新的乐趣——教城中贫苦人家的孩子识字。起初只是三五个孩子,后来名声传开,竟有几十个孩童每日来节度使府外的空地上课。

“萱儿又去摘花了?”永宁公主笑道,“小心被园丁看见,又要念叨你。”

“我才不怕呢。”李萱吐了吐舌头,“夫君说了,府里的花就是给人看的,摘几枝怎么了?”

林凡看着两位妻子,心中涌起一股暖意。这种平淡而温馨的家庭生活,正是他穿越以来一直向往的。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,该多好。

但理智告诉他,乱世远未结束。


辰时·节度使府正堂

早膳后,林凡照例升堂理事。兗州的文武官员分列两侧,王文礼站在文官首位,张威站在武官首位——这位符家军老将如今是兗州兵马使,统领着三千州军和一千符家军。

“诸位,今日有何事要议?”林凡在主位坐下,开门见山。

王文礼出列:“启禀节帅,春耕在即,各县报来种子不足。尤其是泗水县,去年旱情最重,百姓多将种子充饥,今春无种下地。”

这是个老问题。林凡沉吟道:“州仓还有多少存粮?”

“约八千石。”

“拨出三千石,分给三县作为种子贷。”林凡果断道,“记好账,秋收后按一成利息收回。若有特别困难的农户,可酌情减免。”

“节帅仁德。”王文礼拱手,又补充道,“另外,青州节度使王建立派人送来文书,说想在青、兗两州交界处增设一处税卡,共同征税。”

林凡眉头微皱。青州在兗州东北,节度使王建立是明宗李嗣源的心腹。自从林凡到任兗州,这位邻居就时不时找点事——有时是边界纠纷,有时是流民安置,现在又来了个税卡。

“王刺史怎么看?”林凡问。

王文礼低声道:“下官以为,这是王建立的试探。兗州去年治理有方,百姓安居乐业,赋税增长了三成。王建立眼红,想分一杯羹。”

张威哼了一声:“他想得美!兗州的赋税,凭什么分给青州?”

其他官员也纷纷附和。显然,兗州上下对这个邻居都没什么好感。

林凡抬手示意众人安静:“增设税卡,事关两州百姓生计,不能轻率。王刺史,你回文给青州:就说此事关系重大,需从长计议。另外,可以提一句——兗州去年刚经历旱灾,民生维艰,增设税卡恐激起民变。”

这话绵里藏针。王文礼会意:“下官明白。”

接下来又议了几件琐事:某处水渠需要修缮,某个村庄发生土地纠纷,某地有盗匪出没……林凡一一处理,条理清晰,令在场官员暗自佩服。

议事结束后,林凡单独留下了王文礼和张威。

“王刺史,青州那边,你要多留意。”林凡正色道,“王建立是明宗的心腹,他的举动,很可能代表了朝廷的态度。”

王文礼点头:“下官明白。节帅放心,下官在青州有些旧识,会随时打探消息。”

“张将军,”林凡转向张威,“州军的训练如何?”

“一切照旧。”张威抱拳,“按节帅吩咐,每日操练两个时辰,不多不少。装备、粮饷都按时发放,军心稳定。”

“好。”林凡满意地点头,“记住,训练要扎实,但不要张扬。特别是符家军,尽量不要出城,免得引人注目。”

“遵命!”

两人退下后,林凡走到窗前,望着庭院里盛开的桃花。春光明媚,但他的心中却蒙上了一层阴影。

青州王建立的试探,让他意识到一个问题:即使在偏远的兗州,他也无法完全脱离权力斗争的漩涡。明宗李嗣源虽然表面上信任他,但暗中从未放松监视。而周围的藩镇,也在虎视眈眈,随时想从他这里捞好处。

“想要真正‘躺平’,谈何容易。”他喃喃自语。


午后·泗水县

处理完公务,林凡带着几名随从,骑马出城,前往泗水县。这是他每月必做的事——深入民间,实地了解百姓疾苦。

春天的田野一片生机。麦苗青青,油菜花开,农人们在田间劳作。看到林凡一行,不少农人停下手中的活计,恭敬地行礼。

“老伯,今年春耕还顺利吗?”林凡在一个田埂边下马,向一位正在锄地的老者询问。

老者认出是节度使,连忙跪拜:“草民参见节帅!托节帅的福,今年雨水足,种子也借到了,应该能有个好收成。”

林凡扶起他:“不必多礼。家里几口人?粮食够吃吗?”

“七口人,三个娃。”老者抹了抹额头的汗,“去年旱灾,要不是节帅开仓放粮,借种子给我们,早就饿死了。今年……”他迟疑了一下,“应该能勉强糊口。”

“勉强糊口?”林凡皱眉,“州府不是免了你们去年的赋税吗?”

“是免了。”老者叹气,“可前年、大前年欠的,官府还在催。里正说了,今年秋收后,要一并补上。”

林凡脸色沉了下来。他明明下令,因灾减免的赋税不再追缴,怎么下面还在催?

“你叫什么名字?哪个村的?”

“草民叫赵老四,是泗水县赵家村的。”

林凡记在心里,又问了几个问题,然后翻身上马,对随从说:“去赵家村。”

赵家村离县城不远,约莫半个时辰就到了。这是一个典型的北方村庄,几十户土坯房簇拥在一起,村头有一口井,几个妇人在井边洗衣。

里正听说节度使来了,连滚带爬地跑出来迎接。

“小人赵三,参见节帅!”

林凡看着他:“赵里正,本官问你:去年泗水县旱灾,朝廷下令减免赋税,为何还在向百姓催缴旧欠?”

赵三脸色一变,支支吾吾:“这个……节帅明鉴,不是小人要催,是……是县衙的差役……”

“哪个差役?”林凡追问。

“是……是钱税吏。”赵三低下头,“他说这是惯例,历年积欠都要清缴。小人也不敢违抗。”

林凡冷笑。又是胥吏作祟!这些底层的小吏,往往比官员更难对付。他们熟悉地方情况,掌握着实际权力,常常阳奉阴违,中饱私囊。

“带我去见钱税吏。”

钱税吏正在村中的祠堂里算账——说是祠堂,其实只是个稍大点的土坯房。看见林凡进来,他吓得毛笔都掉在了地上。

“小……小人钱有德,参见节帅!”

林凡扫了一眼桌上的账册:“你在催缴历年积欠?”

钱有德扑通跪倒:“节帅明鉴!这是县衙的规矩,小人只是奉命行事啊!”

“奉谁的命?”林凡冷冷地问,“本官三令五申:因灾减免的赋税,一律不再追缴。你难道不知道?”

“小人……小人……”钱有德汗如雨下。

林凡不再看他,转头对随从说:“传本官令:即刻起,免除兗州所有百姓历年赋税积欠。以往文书,一律作废。再有胥吏借机勒索,严惩不贷!”

“是!”

消息很快传开。赵家村的百姓纷纷涌到祠堂外,跪成一片,高呼“青天大老爷”。林凡看着这些淳朴而困苦的面孔,心中五味杂陈。

他知道,这只是治标不治本。只要这个时代的制度不变,类似的事情还会发生。但他能做的,也只有这些了。

离开赵家村时,夕阳西下。田野里,农人们结束了一天的劳作,扛着农具回家。炊烟袅袅升起,空气中弥漫着柴火和饭菜的香气。

这种平凡的烟火气,让林凡感到一丝慰藉。也许他改变不了整个时代,但至少,他能让兗州的百姓过得好一点。


天成二年,夏·突发旱情

平静的日子总是短暂。进入六月,兗州再次面临考验——旱情又来了。

这次比去年更严重。连续一个月无雨,河水断流,井水干涸。田野里的庄稼开始枯黄,百姓忧心忡忡。

林凡紧急召集官员商议对策。

“节帅,情况不妙。”王文礼脸色凝重,“据各县上报,已有三成庄稼枯死。若再不下雨,今年恐颗粒无收。”

张威也道:“军中已经开始限制用水,但这样下去,恐怕撑不了多久。”

厅内气氛压抑。所有人都看向林凡,等待他的决断。

林凡沉默片刻,缓缓开口:“王刺史,州仓还有多少存粮?”

“不足五千石。”王文礼苦笑,“去年赈灾,今年春耕借贷,已经用得差不多了。”

五千石,对于十万人口的兗州来说,简直是杯水车薪。

“青州、徐州那边呢?”林凡问,“能否借粮?”

“下官已经派人联系,但……”王文礼摇头,“青州王建立推说他们也有旱情,无力相助。徐州倒是愿意借,但价格比市价高三成,而且要现钱。”

“趁火打劫。”张威怒道。

林凡没有发怒,他冷静地分析形势。兗州缺粮,缺钱,缺水。这三样,样样致命。

“诸位,”他站起身,“天灾不可抗,但人祸可免。从现在起,兗州进入紧急状态。本官宣布三项措施:第一,全州范围内定量供水,优先保证人畜饮水;第二,开仓放粮,按户分配,确保不饿死人;第三,组织民夫,全力打井。”

官员们面面相觑。这些措施听起来不错,但实施起来谈何容易?

“节帅,”一位县令忍不住说,“打井需要钱,州府库空虚,哪里来的钱?”

“本官自有办法。”林凡斩钉截铁,“王刺史,你立即统计全州富户名单,本官要‘借’钱。”

“借?”王文礼一愣。

“对,借。”林凡眼中闪过一丝决绝,“告诉他们:现在借钱给官府抗旱,等灾情过去,官府双倍偿还。若是不借……等本官查查他们的田亩赋税,看看有没有偷漏。”

这话和去年如出一辙,但这次更狠——直接威胁查税。

王文礼倒吸一口凉气:“节帅,这样会不会……激起民变?”

“那就看他们怎么选了。”林凡冷冷道,“是现在出点钱,换将来双倍回报;还是等着被查税,补缴历年积欠。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选。”

众官员都被他的气势镇住了。这位平时温文尔雅的节度使,关键时刻竟有如此强硬的手腕。

“另外,”林凡补充,“张将军,你派兵维护秩序。若有囤积居奇、哄抬粮价者,严惩不贷!”

“遵命!”

命令传达下去,兗州全境行动起来。官府组织民夫打井,富户们“自愿”捐钱捐粮,军队维持治安。虽然旱情依旧,但秩序井然,没有出现大规模的恐慌。

但林凡知道,这只是权宜之计。要真正解决问题,必须找到稳定的水源。

这天,他带着杜先生和陈平,骑马来到泗水河边。曾经流淌的河水如今只剩下一线细流,河床大部分裸露在外,龟裂的土地像一张张渴求的嘴。

“先生,你看那里。”林凡指着河床一处凹陷,“虽然表面干涸,但下面应该还有地下水。如果在这里打深井,或许能出水。”

杜先生蹲下身,抓起一把土仔细看了看:“土质湿润,确实可能有水。但打深井耗费巨大,一口井要数十贯钱,能救多少人?”

“一口井救一个村。”林凡道,“但如果每个村都有一口深井,就能救无数人。”

陈平担忧道:“少将军,钱从哪里来?富户们的‘捐款’已经用得差不多了。”

林凡望着干涸的河床,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。他想起在现代社会看过的那些水利工程——水库、水渠、灌溉系统……

“也许,我们该换个思路。”他缓缓道,“打井只能解一时之急。要长远解决旱灾,必须建水库。”

“水库?”杜先生和陈平都愣住了。

“对。”林凡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草图,“在泗水上游筑坝,把雨季的水储存起来。旱季时开闸放水,灌溉农田。这样一劳永逸。”

杜先生看着草图,眼中渐渐亮起光芒:“妙啊!此计若成,兗州将永绝旱患!只是……工程浩大,钱粮人力从何而来?”

“钱,可以慢慢筹。”林凡道,“人,可以用以工代赈的方式——组织灾民修建水库,官府管饭,还给工钱。这样既解决了灾民的生计,又完成了工程。”

陈平拍案叫绝:“一举两得!少将军此计大妙!”

但杜先生仍有疑虑:“如此大的工程,需耗时数年,耗费钱粮无数。朝廷若知道,恐怕……”

“所以不能声张。”林凡低声道,“我们以‘赈灾’为名,组织民夫修渠筑坝。工程分期进行,今年先做勘探和设计,明年再动工。至于钱粮……我会想办法。”

三人商议许久,最终定下了初步方案。回到节度使府,林凡连夜起草文书,制定了详细的计划。

第二天,兗州各县贴出告示:官府组织“以工代赈”,招募民夫修建水利工程。凡参加者,每日管两顿饭,另给十文工钱。

告示一出,应者云集。灾民们正愁没有活路,听说有饭吃还有钱拿,纷纷报名。短短三天,就招募了三千民夫。

林凡亲自担任工程总指挥,杜先生负责设计,陈平负责后勤,张威负责维持秩序。工程在泗水上游一处山谷中悄悄展开。

起初进展缓慢——民夫们不懂技术,工具简陋,效率低下。但林凡有现代工程管理的知识,他将军队的管理方法引入工程中:将民夫编成百人队,每队设队长;实行轮班制,保证休息;改进工具,提高效率……

一个月后,工程步入正轨。水库的轮廓初现,引水渠也开始挖掘。虽然距离完工还很遥远,但至少让人们看到了希望。

更令人惊喜的是,在挖掘过程中,竟发现了地下暗河。林凡当即决定改变计划,先打井取用暗河水,解决眼前的饮水问题。

当第一口深井打出水时,整个工地沸腾了。清冽的井水喷涌而出,民夫们欢呼雀跃,跪地叩拜,高呼“符青天”。

消息传回兗州城,百姓们信心大增。原本惶惶的人心,渐渐安定下来。

林凡站在工地上,看着欢腾的人群,心中感慨万千。他再次感受到了知识的力量——那些在现代社会司空见惯的水利工程和管理方法,在这个时代却能改变无数人的命运。

“也许,这就是我穿越的意义。”他默默想着。


天成二年,秋·意外的封赏

八月,就在兗州抗旱工程如火如荼进行时,朝廷的使者突然到了。

这次来的不是普通的宦官,而是礼部侍郎亲自带队,阵仗不小。使者宣读了明宗李嗣源的圣旨:兗州节度使符彦卿,治理有方,抗旱有功,特加封为检校太傅,赏帛千匹,黄金百两。

“检校太傅”,这是从一品的虚衔,地位崇高。更重要的是,圣旨中还提到“可酌情扩军三千,以固地方”。

扩军!这可是实打实的权力!

接旨后,林凡心中却无半点喜悦,反而警铃大作。明宗这是什么意思?表彰他抗旱有功?可兗州旱情,朝廷如何得知?显然是有人上报。是谁?王文礼?还是……

“节帅,这是大喜啊!”王文礼兴奋地说,“检校太傅,这是多少节度使梦寐以求的荣衔!还有扩军之权,从此兗州可以名正言顺地拥有六千兵马!”

其他官员也纷纷道贺。在他们看来,这是朝廷对兗州的肯定,对符彦卿的信任。

但林凡不这么想。他把杜先生请到书房密谈。

“先生怎么看?”

杜先生沉吟良久,缓缓道:“祸福相依。”

“哦?”

“表面看,这是恩宠。”杜先生分析,“检校太傅,位极人臣;扩军之权,实力大增。但往深处想,这未必是好事。”

林凡点头:“请先生详说。”

“第一,兗州抗旱,朝廷如何得知?定是有人上报。这个人可能是王刺史,也可能是……青州王建立。若是后者,就说明王建立在监视兗州,并将一举一动报告朝廷。”

“第二,明宗为何突然加封?老朽猜测,可能有三个原因:一是兗州确实治理有方,需要表彰;二是做给其他藩镇看,显示朝廷赏罚分明;三是……”

杜先生顿了顿:“三是试探。”

“试探?”

“对。”杜先生压低声音,“明宗给四郎加封、扩军,是想看看四郎的反应。若四郎欣然接受,大肆扩军,就说明有野心,需要防范;若四郎推辞,就说明谨慎,可以暂时放心。”

林凡恍然大悟。帝王心术,果然深不可测。

“那先生认为,我该如何应对?”

“推辞,但要讲究方法。”杜先生道,“检校太傅可以接受,这是虚衔,不要白不要。但扩军之事,要婉拒。”

“婉拒?怎么说?”

“就说兗州地小人稀,养兵耗费巨大,百姓负担不起。况且如今天下太平,无需多养兵卒。总之,要表现得安于现状,没有野心。”

林凡沉思片刻,摇头:“这样不够。”

“哦?”

“如果完全拒绝,反而显得刻意。”林凡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“不如这样:我接受扩军,但只扩一千,而不是三千。而且要说明,这一千新兵主要用于维护地方治安,修建水利工程,不是作战部队。”

杜先生眼睛一亮:“妙!这样既显得服从朝廷,又表明没有野心。而且新兵参与工程建设,还能解决人力不足的问题。”

“正是。”林凡微笑,“另外,我还要上表谢恩,并在表中详细汇报兗州抗旱的情况,特别要强调王刺史等地方官员的功劳。同时,请求朝廷拨款,支持水利建设。”

“这是要钱?”杜先生笑道。

“对,要钱。”林凡点头,“明宗既然要显示恩宠,总不能只给虚衔吧?总要有点实际好处。我主动要钱,一来解决兗州的困难,二来显得坦荡——真要有野心,怎么会向朝廷要钱?”

杜先生抚掌赞叹:“四郎思虑周全,老朽佩服!”

计议已定,林凡当即起草奏章。他用了最谦卑的语气,表达了感激之情,详细汇报了兗州的抗旱措施,极力推崇王文礼等官员的功劳,最后才委婉提出:扩军耗费巨大,兗州财力有限,能否只扩一千?另外,水利工程需要钱粮,能否请朝廷支持?

奏章快马送往洛阳。半个月后,朝廷回复:准奏。同意兗州扩军一千,并拨付钱五千贯、粮一万石,用于水利建设。

消息传来,兗州上下欢腾。王文礼等人对林凡更加敬佩——这位节度使不仅有能力,还懂得为下属争取功劳和利益,这样的上司哪里去找?

只有林凡知道,这背后的博弈有多么凶险。一步走错,就可能万劫不复。


天成三年,春·水库建成

经过近一年的建设,泗水水库终于在次年春天竣工了。

这是一个规模不大的水库,坝高五丈,蓄水量约十万立方。但对于兗州来说,这已经是划时代的工程了。

竣工那天,林凡带着兗州文武官员,来到水库边。春水初涨,水库里波光粼粼,像一面巨大的镜子,映照着蓝天白云。

“开闸!”林凡下令。

闸门缓缓打开,清冽的库水沿着新修的引水渠奔流而下,流向干渴的田野。沿途的百姓纷纷跪拜,高呼“符青天万岁”。

王文礼激动得老泪纵横:“节帅,此工程功在当代,利在千秋啊!兗州百姓,世世代代都会记得您的恩德!”

林凡摆摆手:“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。王刺史,从今往后,兗州的水利就交给你了。要建立制度,定期维护,确保水库长治久安。”

“下官遵命!”

竣工典礼后,林凡独自站在坝顶,望着脚下的水面。微风拂过,带来湿润的水汽。远处,田野里麦苗青青,农人们正在引水灌溉。更远处,兗州城在春日阳光下显得宁静而祥和。

这一刻,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成就感。穿越以来,他经历了太多权力斗争、战场厮杀,那些虽然惊心动魄,但总有一种被迫为之的无奈。而眼前这一切,是他主动创造的,是真正造福百姓的。

也许,这才是他应该走的路——不追求权力,不参与争斗,而是用现代的知识和思维,改善这个时代的生活。

“夫君。”永宁公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林凡回头,看见她和李萱一起走来。两位公主都穿着便装,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。

“你们怎么来了?”

“来看看夫君的杰作啊。”李萱兴奋地说,“真壮观!有了这个水库,以后兗州再也不怕旱灾了吧?”

“应该能缓解。”林凡微笑,“但天灾难测,还是要未雨绸缪。”

永宁公主走到他身边,轻声说:“夫君,洛阳来消息了。”

林凡心中一紧:“什么消息?”

“是好消息。”永宁公主道,“父皇……明宗陛下看了夫君的奏章,在朝会上大加赞赏,说兗州的水利工程可以作为典范,推广到全国。另外,他还特意提到,夫君不居功,懂得为下属请功,是难得的良臣。”

林凡松了口气。看来,他这次又赌对了。

“还有,”永宁公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,“明宗陛下说,等时机成熟,想召夫君回洛阳,委以重任。”

回洛阳?林凡心中警铃大作。离开权力中心是他一直追求的,怎么能回去?

“夫君不愿意?”永宁公主看出他的心思。

“兗州很好。”林凡握住她的手,“我想在这里,和你们过平静的生活。”

李萱也靠过来:“我也不想回洛阳!那里规矩太多,一点都不自由。还是在兗州好,可以教孩子读书,可以随便出去玩。”

永宁公主看着丈夫和妹妹,温柔地笑了:“好,那我们就留在兗州。夫君在哪里,哪里就是家。”

三人站在水库大坝上,望着眼前的一切。春风拂面,阳光和煦,水面波光粼粼,田野绿意盎然。

这一刻,岁月静好。

林凡知道,这样的日子不会永远持续。乱世还在继续,明宗的统治能维持多久?下一场权力斗争何时爆发?都是未知数。

但至少现在,他可以享受这难得的安宁。

兗州三年,他从一个被迫卷入权力漩涡的穿越者,成长为一个真正能造福一方的节度使。虽然离“躺平”的初心越来越远,但他找到了新的意义。

“也许,这就是命运吧。”他望着远方,喃喃自语。

命运让他穿越到这个乱世,给了他超凡的见识和能力,也给了他守护一方百姓的责任。

他不能改变整个时代,但至少,他能让兗州成为乱世中的一片净土。

这就够了。


天成四年,夏·平静的延续

时光荏苒,转眼又是两年过去。

林凡在兗州的治理渐入佳境。水库建成后,兗州再也没有遭受严重的旱灾。新式农具广泛推广,粮食产量稳步增长。商业也逐渐繁荣,城中商铺林立,集市热闹。

更难得的是,兗州治安良好,百姓安居乐业,成为周边州县羡慕的对象。甚至有不少外地流民慕名而来,请求落户。

林凡来者不拒,只要愿意垦荒种地,一律接纳。兗州的人口从最初的十万,增长到了十二万。

这天,林凡正在书房查看各县的春耕报告,杜先生走了进来。

“四郎,有客来访。”

“谁?”

“青州节度使王建立。”

林凡眉头一挑。这位邻居已经一年多没找茬了,今天怎么突然来了?

“他带了多少人?”

“只带了十几个随从,说是路过兗州,特来拜访。”

路过?青州在兗州东北,要去洛阳应该往西走,怎么会“路过”兗州?显然是借口。

“请到正厅,我稍后便到。”

林凡换上官服,来到正厅。王建立已经等在那里了。他五十岁左右,身材微胖,脸上总是挂着笑容,但那双细长的眼睛里,藏着掩饰不住的算计。

“符节帅,好久不见!”王建立热情地拱手。

林凡回礼:“王节帅大驾光临,有失远迎,恕罪恕罪。”

两人分宾主落座,寒暄几句后,王建立切入正题:“符节帅治理兗州,政绩卓著,王某早有耳闻。今日亲眼所见,果然名不虚传。兗州百姓安居乐业,市井繁荣,比我们青州强多了。”

“王节帅过奖了。”林凡谦虚道,“兗州地小人稀,比不上青州物产丰饶。”

“诶,符节帅太谦虚了。”王建立摆摆手,“实不相瞒,王某此次前来,是有事相求。”

来了。林凡心中冷笑,面上不动声色:“王节帅请讲。”

“青州今年也遭了旱灾,粮食歉收。”王建立叹气道,“王某想向符节帅借粮五万石,以解燃眉之急。等秋收后,一定如数奉还,并加一成利息。”

五万石!好大的胃口!兗州一年的粮食产量也不过二十万石,他张口就要四分之一。

“王节帅,”林凡为难道,“兗州虽然有些存粮,但也要备荒。五万石实在太多了,恐怕……”

“三万石也行。”王建立退了一步,“符节帅,你我同朝为臣,理当互相帮助。将来若兗州有难,青州也绝不会袖手旁观。”

话说得漂亮,但林凡一个字都不信。王建立是明宗的心腹,向来眼高于顶,怎么会突然低声下气地来借粮?除非……青州真的遇到了大麻烦。

“既然王节帅开口,本官也不能不给面子。”林凡沉吟道,“这样吧,一万石。这是兗州能拿出的最大数目了。利息就算了,就当是两州友好的见证。”

王建立脸色微变。一万石,远低于他的预期。但他也知道,再讨价还价恐怕连这一万石都没有了。

“……好吧,那就多谢符节帅了。”他勉强挤出笑容。

送走王建立后,杜先生从屏风后转出。

“四郎为何答应借粮?此人居心叵测,借了恐怕不会还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林凡淡淡道,“但这一万石粮食,能换来青州一年的安稳,值得。”

“哦?”

“王建立为什么突然借粮?”林凡分析,“青州肯定出了大问题,不是简单的旱灾。我猜,可能是军粮不足,或者……他私底下有什么动作,需要大量粮食。”

杜先生眼睛一亮:“四郎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这一万石粮食,是试探,也是安抚。”林凡道,“我给粮,表示兗州没有敌意,不会趁火打劫。但同时,只给一万石,表示兗州能力有限,不会成为他的粮仓。这样一来,他既不会把兗州当成威胁,也不会把兗州当成肥羊。”

“妙!”杜先生赞叹,“那接下来?”

“派人去青州,打听打听到底出了什么事。”林凡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“知己知彼,百战不殆。”

“老朽这就去安排。”

杜先生退下后,林凡走到窗前,望着庭院里的石榴树。石榴花开得正艳,红得像火。

兗州的平静,就像这石榴花一样,灿烂而短暂。他必须时刻警惕,才能守住这片安宁。

“夫君,”永宁公主走进来,“王建立走了?”

“走了。”林凡转身,握住她的手,“公主怎么来了?”

“听说青州节度使来了,有些担心。”永宁公主轻声道,“他没为难夫君吧?”

“没有。”林凡微笑,“只是借了点粮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永宁公主松了口气,“夫君,我刚才收到洛阳的来信。明宗陛下……身体不太好了。”

林凡心中一动。历史上,李嗣源(明宗)在位七年,最后是病死的。现在是天成四年,还有三年……

“消息可靠吗?”

“是宫中的旧识悄悄传来的。”永宁公主低声道,“说是陛下近来时常头晕,太医诊治多次,但效果不佳。朝廷上下,已经开始有人暗中布局了。”

林凡沉默。明宗一旦驾崩,后唐势必再次陷入混乱。到时候,兗州还能独善其身吗?

“夫君,”永宁公主看着他,“如果……如果洛阳有变,我们该怎么办?”

林凡握紧她的手,坚定地说:“不管发生什么,我都会保护好你们,保护好兗州。”

这是承诺,也是责任。

窗外,石榴花在夏日的风中轻轻摇曳。兗州的夏天,宁静而美好。

但林凡知道,暴风雨正在远方酝酿。

他必须做好准备,迎接即将到来的动荡。

而在那之前,他要珍惜这最后的平静时光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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