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:明宗驾崩,内乱再起

admin 3 2026-02-04 10:39:38

天成四年,冬·兗州节度使府

腊月的寒风刮过庭院,将最后几片枯叶卷起,打着旋儿落在地上。林凡站在书房的窗前,望着铅灰色的天空,眉头紧锁。

永宁公主带来的消息,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,在他心中激起层层涟漪。明宗李嗣源身体欠佳——这看似遥远的宫廷秘闻,对于身处兗州的他来说,却意味着风暴的前兆。

“四郎。”杜先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。

林凡转过身,看见老先生手中拿着一封密信,脸色凝重。

“先生,洛阳又有消息?”

杜先生点点头,将信递给他:“明宗陛下的病情……比我们想象的更重。太医私下透露,是中风之症,虽然暂时稳住,但随时可能复发。而且,陛下已经半个月没有上朝了,朝政暂由枢密使安重诲和宰相任圜代理。”

林凡展开密信,快速浏览。信是他的旧部从洛阳送来的,内容比永宁公主说的更详细:明宗在半月前的一次朝会上突然晕倒,虽然很快苏醒,但左半边身体已经不太灵便。如今在宫中静养,除了安重诲、任圜等几个心腹大臣,谁也不见。

而朝中,暗流已经开始涌动。

“安重诲和任圜,”林凡放下信,沉吟道,“这两人向来不和。明宗在时还能压制,如今陛下病重,他们恐怕……”

“已经开始争权了。”杜先生接过话头,“据密报,安重诲想立皇子李从厚为太子,但任圜反对,说李从厚年幼(今年才十三岁),不宜过早立储。两人在御前争吵,不欢而散。”

李从厚,明宗的第三子,也是现在宫中唯一的成年皇子——虽然只有十三岁。历史上,明宗死后确实是他继位,但只当了四个月皇帝,就被李从珂推翻。

“李从珂呢?”林凡问起那个关键人物,“他现在在哪里?”

“在潞州。”杜先生道,“任潞州节度使,手握重兵。明宗病重的消息传到潞州后,他加强了军备,频繁召集将领议事。虽然表面上说是为了防备契丹,但明眼人都知道……”

林凡明白。李从珂是明宗的养子,年长功高,对皇位虎视眈眈。明宗若在,还能压制他;一旦明宗驾崩,这位潞王绝不会安分。

“还有,”杜先生压低声音,“青州王建立最近动作频频。他派人去洛阳打探消息,同时暗中与潞州联络。看样子,是想在乱局中捞好处。”

林凡冷笑。果然,王建立这样的墙头草,绝不会放过任何机会。

“兗州这边,我们要做好准备。”他走到地图前,“先生,如果我们判断明宗撑不过明年春天,那么从现在到那时,最多还有三个月。三个月时间,我们要做三件事。”

“哪三件?”

“第一,囤积粮草。”林凡指着地图上的兗州,“不管将来谁胜谁负,乱世之中,有粮就有底气。我们要秘密收购粮食,储存在安全的地方。”

“第二,整顿军备。”他继续说,“虽然我们不能大肆扩军,但可以暗中训练民兵。以‘保境安民’为名,组织青壮操练。一旦有事,这些人就是我们的后备力量。”

“第三,”林凡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冷光,“联络该联络的人。”

杜先生会意:“四郎是指……”

“石敬瑭。”林凡吐出这个名字,“他现在是太原留守,手握重兵。而且他是明宗的女婿,身份特殊。乱局之中,他的态度很重要。”

“可石敬瑭此人……”杜先生皱眉,“老朽听说,他野心勃勃,不是易于之辈。”

“正因为有野心,才值得联络。”林凡道,“乱世之中,没有永远的敌人,只有永远的利益。我们可以先示好,看看他的反应。”

杜先生沉吟片刻,最终点头:“四郎思虑周全,老朽这就去安排。”

老先生退下后,林凡又在书房里站了很久。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,寒风呼啸,预示着这个冬天不会平静。

他知道,自己再次站在了历史的十字路口。明宗驾崩,后唐将再次陷入内乱。这一次,他还能像上次那样,躲在兗州“坐观成败”吗?

难。

上次邺都兵变时,他身在滑州,离洛阳不远,可以及时做出反应。但这次在兗州,离洛阳千里之遥,消息传递慢,等他知道结果时,可能大局已定。

更麻烦的是,兗州也不是绝对安全。青州王建立虎视眈眈,一旦洛阳有变,他第一个想吞并的,恐怕就是富庶的兗州。

“夫君。”永宁公主的声音从门外传来。

林凡收敛心神,转过身:“公主怎么来了?”

“晚膳准备好了。”永宁公主走进来,看到他的脸色,轻声道,“夫君是在为洛阳的事担忧?”

林凡没有否认:“明宗陛下若有不测,天下又将大乱。兗州……恐怕难以独善其身。”

永宁公主握住他的手,掌心传来温暖:“夫君不必太过忧虑。这些年,兗州在夫君治理下,百姓安居乐业,仓廪充实,军备齐整。就算有变,我们也能自保。”

“自保……”林凡苦笑,“乱世之中,自保谈何容易。公主,如果……如果真到了那一天,我可能要做出一些选择。到时候,希望你能理解。”

永宁公主明白他的意思。她是明宗的侄女(李嗣源是李存勖的义兄,算起来是她的伯父),如果林凡要在明宗的继承者之间选边站,她的身份会很尴尬。

“夫君,”她抬起头,眼中闪着坚定的光,“嫁给你那天起,我就是符家的人。无论夫君做什么决定,我都会支持你。”

这话说得斩钉截铁。林凡心中感动,轻轻将她拥入怀中。

“谢谢。”

窗外,夜色渐浓。寒风依旧,但书房里的烛光,温暖而明亮。


天成五年,正月·洛阳暗流

新年刚过,洛阳的局势进一步恶化。

明宗的病情时好时坏,大多数时间卧床不起,朝政完全被安重诲和任圜把持。两人之间的矛盾也公开化了——安重诲主张立即立李从厚为太子,监国理政;任圜则坚持要等明宗康复,或者至少等到皇子成年。

朝中大臣分成两派,互相攻讦。而地方藩镇,则开始暗中联络,各谋出路。

正月十五,上元节。这本该是举国同庆的日子,但洛阳城中却弥漫着压抑的气氛。宫中的灯会取消了,街上的花灯也比往年少了许多。

这天夜里,枢密使府的书房中,安重诲正在与几个心腹密议。

“陛下的情况很不妙。”安重诲脸色阴沉,“太医说,最多还能撑一个月。我们必须早做打算。”

一个幕僚低声道:“安公,任圜那边咬得很紧。他联络了几个藩镇,包括潞州的李从珂,似乎想等陛下驾崩后,拥立李从珂。”

“痴心妄想!”安重诲冷笑,“李从珂是什么东西?一个养子,也配觊觎皇位?陛下若在,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他!”

“可他现在手握重兵,万一……”

“没有万一。”安重诲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“我已经联络了禁军都指挥使朱弘昭,他答应支持我们。只要陛下一旦……我们就立刻拥立从厚皇子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控制洛阳。到时候,任圜和李从珂就算想反,也来不及了。”

“那其他藩镇呢?比如太原的石敬瑭,兗州的符彦卿……”

“石敬瑭是聪明人,不会轻易站队。”安重诲分析,“至于符彦卿……他在兗州安逸惯了,应该不会掺和进来。就算掺和,兗州离洛阳千里之遥,等他的军队赶到,大局已定。”

话虽如此,但安重诲心中也没底。乱世之中,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。

同一时间,宰相府中,任圜也在与人密谈。与他在一起的,是几个亲近的朝臣,以及一位从潞州秘密赶来的使者。

“潞王怎么说?”任圜问使者。

使者恭敬回答:“潞王说,只要任相能在洛阳策应,他随时可以率军南下。潞州有精兵三万,旦夕可至洛阳。”

任圜点点头,又问:“潞王对皇位……”

“潞王说,他是陛下养子,自幼受陛下养育之恩,本不该有非分之想。”使者道,“但如今陛下病重,皇子年幼,奸臣当道。为了江山社稷,他不得不站出来,清君侧,正朝纲。”

话说得冠冕堂皇,但意思很明确——李从珂要争皇位。

“好。”任圜下定决心,“你回去告诉潞王,让他做好准备。一旦陛下……我会在洛阳策应,打开城门,迎他入京。”

“是!”

使者退下后,任圜的一个幕僚担忧道:“任相,安重诲手握禁军,我们……”

“禁军也不是铁板一块。”任圜冷笑,“朱弘昭虽然听安重诲的,但副都指挥使冯赟是我的人。到时候,只要冯赟在宫中策应,打开宫门,潞王的军队就能长驱直入。”

“那其他藩镇……”

“我已经派人去联络了。”任圜道,“太原的石敬瑭,青州的王建立,还有几个节度使,都表示会保持中立,不干涉洛阳之事。”

他没有提到兗州的符彦卿——在这个老宰相眼中,那个年轻的驸马节度使,还不足以影响大局。

但任圜不知道的是,就在他密谋的同时,一封密信正从洛阳出发,快马加鞭送往兗州。

信是冯赟写的——这位禁军副都指挥使,表面上投靠任圜,实际上却是符存审的旧部,与符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

信中详细描述了洛阳的局势:明宗命不久矣,安重诲和任圜各怀鬼胎,李从珂蠢蠢欲动。最后,冯赟写道:“洛阳将有大变,望节帅早做准备。无论谁胜出,兗州都需自保。”

这封信,三天后到了林凡手中。


兗州·正月二十

林凡看完密信,久久不语。信中的内容,证实了他最坏的猜测——明宗撑不过这个春天,而洛阳的内乱,将比想象中更激烈。

“先生怎么看?”他将信递给杜先生。

杜先生仔细阅读后,长叹一声:“树欲静而风不止啊。四郎想在兗州安享太平,可惜这乱世,不给人安稳的机会。”

“安重诲想立李从厚,任圜想拥李从珂。”林凡分析,“无论谁赢,兗州都要面对新的朝廷。而且,青州王建立绝不会安分——他要么趁乱扩张,要么投靠新主,换取好处。无论哪种,都对兗州不利。”

“四郎打算如何应对?”

林凡走到地图前,沉思良久,缓缓道:“我们有三条路可走。第一,保持中立,闭门自守,等局势明朗再做选择。第二,选边站队,赌一把未来的荣华富贵。第三……”

他顿了顿:“第三,提前布局,无论谁胜出,都能保住兗州。”

“如何提前布局?”

“首先,加强兗州防务。”林凡指着地图上的几个关键点,“泗水关、狼山隘、白马渡,这些地方要增派兵力,修筑工事。一旦有事,可以凭险据守。”

“其次,联络周边州县。”他继续说,“曹州、徐州、沂州,这些地方离兗州近,可以结成同盟,互为犄角。就算王建立想动手,也要掂量掂量。”

“最后,”林凡眼中闪过一丝深邃,“我们要派人去洛阳,但不是站队,而是……观望。”

“观望?”

“对。”林凡点头,“派几个精明能干的人去洛阳,密切监视局势发展。一旦有变,立刻回报。这样我们就能及时做出反应,不至于消息闭塞。”

杜先生捋着胡须,思索片刻:“前两条都可执行,但第三条……派谁去洛阳?此人既要精明,又要可靠,还要能在洛阳立足。”

林凡心中已有合适人选:“陈平。”

“陈军师?”

“对。”林凡道,“陈平心思缜密,处事稳重,而且对洛阳熟悉。让他带几个人去,以经商为名,在洛阳潜伏下来。一旦有变,可以及时传递消息。”

杜先生想了想,觉得可行:“那老朽就去安排。”

“等等。”林凡叫住他,“还有一件事:派人去太原,给石敬瑭送封信。”

“内容?”

“很简单,就八个字:洛阳将变,早做准备。”林凡道,“不要多写,也不要提任何要求。石敬瑭是聪明人,看到这八个字,自然明白我们的意思。如果他回复,说明愿意联络;如果不回复,我们就知道他的态度了。”

杜先生赞叹:“四郎这一手高明。既示了好,又没留下把柄。”

“乱世之中,谨慎为上。”林凡苦笑。

计划定下后,兗州这个平静的边疆小州,开始悄然行动。

张威调兵遣将,加强各处关隘的防守;王文礼以“备荒”为名,大量收购粮食,秘密储存;陈平挑选了几个精明的手下,准备启程前往洛阳。

而林凡自己,则开始频繁巡视各县,检查防务,安抚民心。表面上看,兗州一切如常,但在平静的水面下,暗流正在涌动。

两位公主也察觉到了紧张气氛。永宁公主更加勤勉地管理内务,确保府中物资充足;李萱公主则减少了外出教书的次数,更多时间留在府中。

这天傍晚,一家三口在后院散步。夕阳的余晖将庭院染成金色,几株早开的梅花在墙角绽放,散发着清冷的香气。

“夫君,”永宁公主轻声问,“真的会打起来吗?”

林凡没有直接回答:“乱世之中,和平总是短暂的。我们能做的,就是在风暴来临前,做好最充分的准备。”

李萱靠过来,挽住他的胳膊:“我不怕。有夫君在,兗州一定会平安的。”

林凡看着两位妻子信任的眼神,心中涌起一股责任感。是啊,他不是一个人。他身后有两位公主,有符家军,有兗州十万百姓。

无论如何,他都要守住这片安宁。


二月·明宗病危

二月初五,洛阳宫中传出噩耗:明宗李嗣源病情急剧恶化,昏迷不醒。

消息像野火一样传遍全国。各地藩镇反应不一:有的紧急备战,有的遣使入京打探,有的则按兵不动,静观其变。

兗州这边,林凡接到了陈平从洛阳发回的第一份密报。

“陛下昏迷,安重诲封锁宫禁,只允许几个心腹大臣入宫。任圜被排除在外,双方矛盾激化。潞州李从珂已秘密调兵,似有南下之意。”

形势一触即发。

林凡立即召集文武官员,在节度使府议事。

“诸位,洛阳的消息大家都听说了。”林凡开门见山,“明宗陛下病危,朝局不稳。兗州虽然偏远,但难保不被波及。从今日起,全州进入战备状态。”

王文礼出列:“节帅,要封锁边境吗?”

“暂时不用。”林凡摇头,“但要加强盘查,特别是从洛阳、青州方向来的人。若有可疑,立即扣押审问。”

“是。”

张威问:“节帅,州军要不要动员?”

“动员,但要低调。”林凡道,“以‘春季操练’为名,集结部队。记住,不要大张旗鼓,免得引起邻州猜疑。”

“遵命!”

安排好一切后,林凡回到书房,与杜先生商议下一步。

“陈平的第二份密报应该快到了。”杜先生道,“老朽估计,明宗驾崩就在这几日。一旦陛下晏驾,洛阳必乱。”

林凡点头:“我们要做好最坏的准备。如果安重诲和任圜在洛阳火并,李从珂趁机南下,那么中原将陷入混战。到时候,兗州不可能独善其身。”

“四郎认为谁会赢?”

“难说。”林凡沉吟,“安重诲掌握禁军,但任圜有朝臣支持。李从珂手握重兵,但他是养子,名不正言不顺。这场争斗,很可能两败俱伤,最后便宜了第三方。”

“第三方?谁?”

林凡没有回答,但心中闪过一个名字:石敬瑭。

历史上,后唐明宗死后,确实是李从厚继位,但很快被李从珂推翻。而李从珂在位仅三年,又被石敬瑭勾结契丹推翻。最终,是石敬瑭建立了后晋。

也就是说,无论现在谁赢,最后的赢家可能是石敬瑭。

“先生,”林凡忽然问,“如果我们现在向石敬瑭示好,将来他若得势,会不会对兗州有利?”

杜先生一愣,随即明白他的意思:“四郎是想……提前押注?”

“不是押注,是留条后路。”林凡道,“我们可以暗中支援石敬瑭一些钱粮,但要做得隐秘,不能让人知道。这样将来无论谁坐天下,我们都有转圜余地。”

“此法可行,但风险也大。”杜先生提醒,“万一泄露,兗州就是众矢之的。”

“所以要做得很小心。”林凡下定决心,“先生,你亲自去办这件事。挑选可靠的人,伪装成商队,运送一批粮食去太原。不要直接交给石敬瑭,而是存在太原的商号,把凭证给他送去。这样就算出事,我们也可以推说是正常的商业往来。”

杜先生想了想,觉得这个办法稳妥:“好,老朽这就去安排。”

老先生退下后,林凡独自站在地图前,陷入了沉思。

乱世之中,每一步都如履薄冰。他现在做的这些布置,究竟能不能保住兗州的安宁?他不知道。

但他知道,如果不做,兗州就会成为别人砧板上的肉。


二月初十·明宗驾崩

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。

二月初十深夜,洛阳宫中传出二十七声丧钟——皇帝驾崩了。

明宗李嗣源,这位在位七年的皇帝,最终没能熬过这个春天。他死得很突然,甚至没来得及留下遗诏。

消息传到兗州时,是二月十二的清晨。林凡正在校场观看士兵操练,一骑快马疾驰而来,信使翻身下马,气喘吁吁地跪倒:

“节帅!洛阳急报!明宗陛下……驾崩了!”

校场上顿时一片寂静。所有士兵都停下动作,望向林凡。

林凡深吸一口气,沉声道:“知道了。传令:全军进入最高戒备,关闭四门,加强巡逻。没有我的手令,任何人不得进出兗州城。”

“是!”

回到节度使府,林凡立刻召集核心人员。永宁公主和李萱公主也在场——作为皇室成员,她们有权知道这个消息。

“陛下驾崩了。”林凡开门见山,“按照礼制,我们应该举哀、服丧。但如今局势特殊,这些礼仪只能从简。”

永宁公主眼圈微红。虽然明宗不是她的亲生父亲,但毕竟是伯父,对她还算不错。如今听到死讯,心中难免悲伤。

“夫君,”她强忍泪水,“洛阳现在……怎么样了?”

“还不知道。”林凡摇头,“但可以想象,一定乱成一团。安重诲和任圜要争权,李从珂要南下,其他藩镇也在观望。接下来几个月,中原将腥风血雨。”

李萱握住姐姐的手,轻声安慰。她虽然也难过,但更多的是担忧——担忧兗州的安危,担忧林凡的处境。

“节帅,”王文礼问,“我们要不要派使者去洛阳吊唁?”

“要派,但不能现在派。”林凡道,“等局势明朗一些再说。现在派人去,万一卷入斗争,就是送死。”

“那朝廷若怪罪……”

“朝廷?”林凡冷笑,“现在还有朝廷吗?明宗一死,洛阳谁说了算都不一定。我们按兵不动,静观其变,才是最稳妥的做法。”

众人都点头同意。乱世之中,自保是第一位的。

就在这时,亲兵来报:“节帅,青州有使者到!”

青州?王建立?林凡心中一动:“带他来。”

很快,一个三十多岁的文士被带了进来。他自称姓孙,是王建立的幕僚。

“在下孙文,奉王节帅之命,特来拜见符节帅。”孙文行礼道。

“孙先生不必多礼。”林凡在主位坐下,“不知王节帅派先生来,有何指教?”

孙文正色道:“符节帅想必已经知道,明宗陛下驾崩了。如今朝廷无主,奸臣当道,天下汹汹。王节帅忧心国事,特派在下来联络兗州,共商大计。”

“共商大计?”林凡挑眉,“王节帅有何打算?”

“王节帅认为,李从厚皇子年幼,不堪大任;李从珂是养子,名不正言不顺。”孙文道,“值此国难之际,当立贤能。王节帅想联络各地藩镇,共同推举一位德高望重之人,主持朝政,稳定大局。”

这话说得冠冕堂皇,但林凡听出了弦外之音——王建立想当那个“德高望重之人”,或者至少,想在这场权力游戏中分一杯羹。

“王节帅想推举谁?”林凡不动声色地问。

“这个……还需从长计议。”孙文含糊道,“王节帅的意思是,青、兗两州相邻,理应互相照应。若符节帅愿意合作,将来新朝建立,必有厚报。”

这是赤裸裸的拉拢。林凡心中冷笑,面上却露出犹豫之色:“孙先生,此事关系重大,容我考虑考虑。况且兗州地小人稀,恐怕帮不上什么忙。”

“符节帅过谦了。”孙文笑道,“兗州虽然不大,但物产丰饶,军备齐整。更重要的是,符节帅是驸马,身份尊贵,若能出面支持,必能影响其他藩镇。”

林凡明白了。王建立看中的,不是兗州的实力,而是他“驸马”的身份——这个身份在政治上很有价值。

“孙先生的话,本官记下了。”林凡起身,“这样吧,你先在驿馆住下,容我考虑几日,再给你答复。”

“那在下就静候佳音了。”孙文拱手退下。

送走孙文后,杜先生从屏风后转出:“四郎,这王建立野心不小啊。”

“何止不小。”林凡冷笑,“他想当曹操,挟天子以令诸侯。可惜,他没那个实力。”

“那四郎打算如何回复?”

“拖。”林凡道,“就说要考虑,要商议,要等洛阳局势明朗。总之,不答应,也不拒绝,吊着他的胃口。这样既能稳住他,又能为我们争取时间。”

“妙计。”杜先生点头,“那洛阳那边……”

“等陈平的消息。”林凡望向窗外,“现在最重要的是知道洛阳发生了什么。只有掌握了准确情报,我们才能做出正确的决定。”


二月十五·洛阳剧变

陈平的密报在二月十五深夜送到了兗州。这封信比朝廷的正式通报快了整整三天,内容也详细得多。

“明宗驾崩后,安重诲抢先下手,假传遗诏,立李从厚为帝,年号应顺。任圜不服,率部分朝臣反对,被安重诲以‘谋反’罪名下狱。禁军都指挥使朱弘昭支持安重诲,控制了洛阳城防。”

“但任圜在狱中秘密传信给潞州李从珂。李从珂得知后,立即起兵,以‘清君侧、诛奸臣’为名,率军南下。沿途州县多不抵抗,甚至有开门迎降者。预计最迟月底,潞州军将兵临洛阳。”

“安重诲急调各地藩镇入京勤王,但响应者寥寥。太原石敬瑭称病不出,青州王建立态度暧昧,其他节度使也多观望。”

信的最后,陈平写道:“洛阳城内人心惶惶,百姓纷纷外逃。属下判断,李从珂胜算较大,但安重诲也不会坐以待毙。两军若在洛阳交战,必将血流成河。”

林凡看完密报,心情沉重。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——内战,无可避免。

“先生,”他将信递给杜先生,“看来我们要做好长期准备了。”

杜先生快速浏览后,长叹一声:“中原又要乱了。这次不知要死多少人。”

“死多少人我们管不了,但兗州的人,我们要管。”林凡眼中闪过一丝决绝,“从今日起,兗州实行军管。所有物资统一调配,青壮编入民兵,老弱妇孺转移到安全地带。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——万一战火波及兗州,我们要有能力自保。”

“那青州那边……”

“继续拖。”林凡道,“王建立现在肯定也在观望。他若聪明,就不会在这个时候轻举妄动。我们只需加强边境防守,防着他偷袭就行。”

正说着,亲兵又来报:“节帅,太原有信到!”

太原?石敬瑭?林凡心中一紧:“快拿来!”

信是石敬瑭亲笔写的,内容很简短,只有两行字:

“洛阳将乱,各自珍重。若有事,可来太原。”

没有落款,没有印章,但林凡认得这个笔迹——确实是石敬瑭的。

“他这是在向我们示好。”杜先生分析,“邀请我们去太原,意思是万一兗州守不住,可以去他那里避难。”

“也可能是试探。”林凡道,“看看我们有没有投靠他的意思。”

“那四郎如何回复?”

林凡沉思片刻,提笔写了一封回信,同样简短:

“多谢关照,兗州尚安。若有需要,必当求助。”

写完封好,交给信使:“快马送去太原。”

信使走后,林凡对杜先生说:“不管石敬瑭是真心还是假意,至少他表达了善意。这就够了。将来若真到了那一步,太原确实是一条退路。”

“那我们现在……”

“做好我们该做的事。”林凡站起身,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,“守好兗州,保护好百姓。至于洛阳谁胜谁负……等结果出来了,再做打算。”

窗外,寒风呼啸。这个春天,注定不会平静。


二月末·潞州军南下

正如陈平预测的那样,二月二十八,李从珂的潞州军抵达洛阳郊外。

这支军队有三万人,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,士气高昂。而洛阳城中,安重诲掌握的禁军只有两万,且士气低落——很多士兵不愿意为了安重诲的个人野心而战。

两军在洛阳城外对峙。李从珂没有立即攻城,而是派人向城中喊话:“我只诛安重诲一人,余者不问。开城者赏,抵抗者杀!”

这话很有效。城中开始出现骚动,一些禁军将领暗中与李从珂联络,表示愿意投降。

安重诲见大势已去,试图带着小皇帝李从厚出逃,但被部下出卖,在城门被擒。朱弘昭战死,任圜被从狱中放出,重新掌权。

三月初一,洛阳城破。李从珂率军入城,在百官“拥戴”下,废黜李从厚,自立为帝,改元清泰。

一个四个月的短命王朝结束了,另一个王朝开始了——虽然国号还是唐,但皇帝换了。

消息传到兗州时,是三月初五。这一次,不是密报,而是朝廷的正式通报——新皇帝李从珂的登基诏书。

诏书中痛斥安重诲“欺君罔上,祸乱朝纲”,称赞李从珂“拨乱反正,功在社稷”。最后宣布大赦天下,并要求各地藩镇上表效忠。

林凡接到诏书,立即召集官员商议。

“新皇登基,要求我们上表效忠。”林凡环视众人,“诸位以为如何?”

王文礼率先开口:“节帅,李从珂是兵变上位,名不正言不顺。我们若立即效忠,恐被天下人耻笑。”

张威却道:“管他名正不正,现在他坐稳了洛阳,就是皇帝。我们不效忠,就是叛逆,他若派兵来打,兗州如何抵挡?”

其他官员也分成两派,争论不休。

林凡抬手示意安静:“诸位说得都有道理。李从珂确实是兵变上位,但我们也不能公然对抗。这样吧,我们上一道含糊的表章——不提效忠,只表达哀悼明宗、祝贺新皇的意思。同时,派使者去洛阳吊唁明宗,顺便观察新朝动向。”

这个折中方案得到多数人同意。只有杜先生私下对林凡说:“四郎,这样怕是两边不讨好。李从珂若精明,会看出我们的敷衍。”

“看出就看出了。”林凡苦笑,“我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。效忠太快,显得没有气节;效忠太慢,又会引来猜忌。不如含糊些,留有余地。”

“那青州那边……”

“王建立肯定比我们快。”林凡预测,“他那种墙头草,一看李从珂赢了,马上就会上表效忠,而且言辞一定极其谄媚。我们不必学他,但也不能落后太多。”

果然,几天后传来消息:青州节度使王建立派儿子亲自去洛阳,献上厚礼,表文极尽阿谀之能事。李从珂大悦,加封王建立为检校太尉,仍领青州节度使。

相比之下,兗州那道含糊的表章,就显得很不起眼了。

但林凡不在乎。他知道,在乱世中,低调才是保身之道。李从珂现在刚登基,要安抚各方势力,不会轻易对兗州动手。但时间长了,就难说了。

“接下来,我们要做两件事。”林凡对杜先生说,“第一,密切关注新朝的动向,特别是李从珂对那些不支持他的藩镇的态度。第二,加强兗州自身的实力——只有自己强大了,别人才不敢欺负。”

“老朽明白。”


三月中·新朝的猜忌

李从珂登基后,开始清算反对者。安重诲被灭族,支持他的官员或杀或贬。任圜虽然因为“有功”被重新起用,但很快也被猜忌,权力被架空。

而对于地方藩镇,李从珂采取了分化策略:效忠快的,加官晋爵;效忠慢的,暗中打压;公开反对的,派兵征讨。

兗州属于“效忠慢”的那一类。虽然林凡派了使者去洛阳,也上了表章,但态度不够热烈,引起了新皇帝的猜忌。

三月二十,朝廷的使者到了兗州。这次来的不是礼部官员,而是枢密院的军官,态度倨傲。

“符节帅,”使者宣读旨意,“陛下有旨:兗州地近青州,当与王节帅同心协力,共保东方安宁。特命兗州出兵三千,协助青州防务,以防契丹骚扰。”

出兵三千,协助青州?林凡心中冷笑。这分明是李从珂和王建立串通好的,想借机削弱兗州的兵力。

“使者大人,”林凡拱手道,“兗州兵力有限,若调走三千,恐防务空虚。而且契丹主要在北方,青州在东,似乎……”

“这是陛下的旨意!”使者打断他,“符节帅是要抗旨吗?”

这话说得很重。在场官员都变了脸色。

林凡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臣不敢抗旨。只是……兗州确实兵力不足。这样吧,我派一千五百人,由张威将军率领,前往青州协助防务。另外再出一千五百人的粮饷,供青州招募新兵。如何?”

这是折中方案。使者想了想,觉得可以交差,便点头:“那就依符节帅。不过要快,十日之内,军队必须出发。”

“遵旨。”

送走使者后,张威愤愤不平:“少将军,这分明是王建立的阴谋!他想削弱我们的兵力,好趁机吞并兗州!”

“我知道。”林凡平静地说,“但圣旨已下,我们不能公然违抗。张将军,你带一千五百人去青州,但要记住:不要离兗州太远,随时保持联络。一旦有事,立刻回师。”

“那粮饷……”

“照给。”林凡道,“钱粮是小事,保住军队才是大事。你去了青州,要小心王建立,不要被他分化拉拢。另外,多观察青州的防务,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。”

“末将明白!”

张威领命而去。林凡又对王文礼说:“王刺史,从今天起,你要秘密招募新兵,填补这一千五百人的空缺。但要低调,不要让外人知道。”

“下官遵命。”

安排妥当后,林凡独自站在庭院中,望着北方的天空。春天本该是生机勃勃的季节,但他心中却充满了阴霾。

李从珂的猜忌,王建立的野心,兗州的内忧外患……这一切都告诉他,平静的日子结束了。

乱世再次降临。

而他,必须带领兗州,在这乱世中杀出一条生路。

“夫君。”永宁公主走到他身边,轻声唤道。

林凡回头,看见妻子眼中满是担忧。

“我没事。”他握住她的手,“只是……接下来一段时间,可能要辛苦你了。”

永宁公主摇头:“我不怕辛苦。我只担心夫君太过操劳。”

“该来的总会来。”林凡望着远方,“我们能做的,就是做好准备,迎接一切挑战。”

夕阳西下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庭院里,桃花开始凋谢,花瓣随风飘落,像是为这个动荡的春天,洒下一场凄美的告别。

兗州的安宁,还能维持多久?

林凡不知道。

但他知道,无论前路多么艰难,他都要走下去。

为了符家,为了两位公主,为了兗州的十万百姓。

也为了,在这个乱世中,守护一片属于自己的净土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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